那一声沉重门栓被拉开的巨响,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镇口所有的喧嚣。
院子里,门外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被镇民团团围住的江哲,猛地循声望来。当他看到苏画那熟悉的身影冲出房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焦急和愤怒立刻被无法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画画!”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一个镇民,不顾一切地挥舞着球杆,撞开层层人墙,疯了一般地向她跑来。
“画画!快!抓住我的手!”他向她伸出手,眼中燃烧着希望的火焰,想要抓住她,带她逃离这个地狱。
苏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不顾一切向自己奔来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然而,就在江哲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
苏画身后的房间内,毫无征兆地涌出了大片的、粘稠如墨的黑水!
黑水如同有生命般,瞬间淹没了门槛,漫过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远古洪荒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只有苏画能看到。
在江哲的身后,在那些惊愕的镇民和愤怒的族人之后,一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虚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沉渊!
是那个被称为“河神”的存在,被江哲这个“入侵者”彻底激怒后,显化出的神明法相!
那虚影模糊不清,却又无比真实。无数双充满怨毒、嫉妒、疯狂的眼睛,在虚影中缓缓睁开,每一双眼睛,都死死地、冰冷地,锁定了那个正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苏画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毫不怀疑,只要江哲的手再往前伸一寸,只要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哪怕一片衣角,身后那个恐怖的法相,就会在瞬间将他撕成碎片,连同灵魂一起,拖入永不见天日的河底!
不能!
绝对不能!
在生死一线间,苏画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她没有去看身后那足以让任何人心智崩溃的恐怖虚影,而是迎着江哲那只近在咫尺、充满了希望的手,猛地扬起了自己的手臂。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江哲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叫喊声停了,冲突也停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江哲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他看着眼前的苏画,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画……画画?你……”
“谁让你来的?”苏画开口了。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尖利、刻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她看着江哲那张受伤的脸,心脏像是被那把生锈的剪刀反复捅刺,但她嘴里的话却没有丝毫停顿。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被所有人误解成了愤怒,“这里是我的家!他们是我的亲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我的家里来撒野!”
“不……画画,你不是这么想的,我知道你不是……”江哲的声音在发颤,他试图从她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他们把你关起来了,对不对?你别怕,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
“带我走?”苏画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江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可悲的小丑!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想走!我愿意留在这里,我愿意嫁给河神!这才是我的宿命!”
“你……疯了……”江哲的嘴唇在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我是疯了!被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逼疯了!”苏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他嘶吼道,“滚!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便猛地转过身,跑回了屋里。
在江哲那双震惊、受伤,最终化为彻底绝望的眼神注视下,她亲手将那扇沉重的门关上,然后“쾅”地一声,将那根冰冷的门栓,重新插上。
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也彻底隔绝了她的世界。
门外江哲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门内苏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滑落,最终跌坐在被黑水浸湿的地面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因为她刚才那番决绝的“表演”,正在缓缓地不甘地消散。
她成功了。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保住了江哲的命。
但她也亲手,斩断了自己回归那个正常温暖有光的世界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里那片尚未完全退去的黑暗的阴影。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恐惧绝望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你赢了。”
她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