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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喜轿惊魂

饲神 花枝 2026-05-08 18:48


那句宣判般的话语,让苏画浑身一颤。镜中的虚影消失,妇人们嘈杂的声音重新回到耳边。她被强行盖上红盖头,架出了房门。凄厉的唢呐声冲天而起,一顶黑红相间的喜轿停在院中,轿夫们穿着血红的对襟短衫,面无表情如同纸人。苏画被推入轿中,轿帘落下,隔绝了最后的光线。轿子被抬起,开始剧烈地摇晃,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颠簸和哀乐般的唢呐声,向着大滩古河的方向前进。
在黑暗的轿中,苏画没有哭泣,也没有绝望。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固发的银簪,用尽全力去切割绑在脚踝上的粗麻绳。这是她最后的逃生机会。她必须在轿子到达河边之前挣脱束缚。银簪不够锋利,麻绳又极其坚韧,她的手腕很快就被磨出了血泡,但她咬着牙,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切割着。时间在颠簸中流逝,她能闻到河水越来越近的腥气,心中的焦急达到了顶点。
就在此时,轿子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轿夫们的惊叫和惨叫声。轿子路过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数十只浑身长满绿毛、状如猿猴的水猴子从水中窜出,疯狂地攻击着送亲队伍。队伍瞬间大乱,轿夫们丢下喜轿四散奔逃。苏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轿门。她不顾一切地从轿中滚出,在泥地里打了几个滚,也顾不上捡掉落的绣花鞋,光着脚向着与河边相反方向的密林狂奔而去。身后,是水猴子撕咬人肉的恐怖声响和唢呐手掉进水里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那句带着无上满足的低语,让苏画浑身一颤。镜中那双冰冷的手松开了她,连同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妇人们嘈杂的声音重新灌入她的耳朵。
“好了好了!吉时到了!快把盖头盖上!”
“新娘子上轿咯!”
一块沉重的、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红盖头猛地落下,将她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红。
她被两个妇人一左一右地架起,双脚被一根粗麻绳紧紧地捆住,只能小步地、蹒跚地向前挪动。她像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簇拥着,架出了房门。
院子外,凄厉的唢呐声冲天而起。那调子不是喜庆的,反而带着一种送葬般的哀怨与悲凉。
一顶黑红相间的八抬大轿,就停在院子中央。轿身是黑色的,轿顶和四周的帷幔却是血红色的。四个角落挂着白色的招魂幡,随着阴风飘动。
抬轿的八个轿夫,全都穿着血红色的对襟短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庙里扎出来的纸人。
“送新娘——!”大长老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用他那枯瘦的手一指,高声喊道。
苏画被粗暴地推搡着,塞进了那顶狭小而阴暗的喜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最后的光线,也隔绝了外面那些或麻木、或狂热、或恐惧的目光。
轿子猛地被抬起,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颠簸和那哀乐般的唢呐声,这支诡异的送亲队伍,开始向着大滩古河的方向,一步步前进。
黑暗、密闭的轿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浓郁的脂粉香。
苏画没有哭泣,也没有绝望。
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静。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挣扎求生的、如同野兽般的光芒。
这是她最后的逃生机会。
她必须在轿子到达河边之前,挣脱束缚。
她抬起手,摸索着从自己那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拔下了一根用来固定碎发的银簪。簪子很细,簪头被打磨成了水滴状,并不锋利。
她俯下身,在剧烈的颠簸中稳住身形,用那根银簪的尖端,对准了绑在自己脚踝上的粗麻绳,开始用尽全力地、一下一下地切割。
麻绳是用最粗的麻料拧成的,又在盐水里浸泡过,坚韧无比。银簪的簪头很快就被磨平了,在坚韧的绳索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苏画的手腕,很快就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泡。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机械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切割的动作。
一下,两下……
时间在令人眩晕的颠簸中飞速流逝。
她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河水的腥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心中的焦急,达到了顶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轿子突然一阵极其剧烈的晃动,随即猛地向一侧倾倒!
轿厢外,传来了轿夫们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和人群瞬间大乱的嘈杂声!
“啊!水猴子!是水猴子!”
“救命啊!”
“快跑!别管轿子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和人类临死前发出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轿子路过了一片紧挨着河岸的、茂密到遮天蔽日的芦苇荡。
数十只浑身长满了绿色长毛、身形如同猿猴、却长着一张人脸的怪物,猛地从浑浊的河水中窜了出来!它们的手脚上长着锋利的爪子,动作快得惊人,疯狂地扑向了这支毫无防备的送亲队伍。
队伍瞬间大乱!
那些原本还麻木不仁的轿夫和镇民,此刻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们丢下手中的乐器和手中的火把,丢下那顶黑红色的喜轿,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
混乱中,苏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那根已经被磨断了无数次的麻绳,终于在最后一下用力的拉扯中应声而断!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刚刚获得自由的脚狠狠地一脚踹向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轿门!
“砰!”
轿门被她一脚踹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不顾一切地从倾倒的轿子中滚了出来。沉重的凤冠在翻滚中掉落,红盖头也被甩到了一边。
她在冰冷潮湿的泥地里打了好几个滚,身上华丽的嫁衣瞬间沾满了污泥。她甚至顾不上捡回那只在翻滚中掉落的、刘四叔送的红色绣花鞋,光着一只脚,从地上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着与河边完全相反的、那片漆黑的密林,狂奔而去。
身后,是那些水猴子扑倒一个镇民后,疯狂撕咬人肉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是那个吹唢呐的乐手,在被拖进水里时,从唢呐中吹出的最后一声变了调的悲鸣。
是这个疯狂的古镇,正在上演的又一场血腥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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