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深秋。
皇宫,太极殿后方的皇帝寝宫内,弥漫着一股浓重而压抑的药味。
所有宫人都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宽大的龙床之上,那个曾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执掌了云启国数十年的老人,正静静地躺着。他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曾经那双闪烁着猜忌与威严的眼眸,此刻也只是无神地望着明黄色的帐顶。
躯体内的器官,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物理性衰竭。
身着素色亲王丧服的萧瑾瑜,安静地站在床榻之前。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悲戚的神情,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正在走向生命尽头的父亲。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国家脱胎换骨,也足以让一个帝王走到油尽灯枯。
榻边的太医一遍又一遍地探着脉,最终,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萧瑾瑜,沉重而又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频率,在某一刻,彻底归于平寂。
太医再次上前,将一根银针探至老皇帝的鼻息之下,又翻开了他的眼皮。良久,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人,用一种宣告时代落幕的沙哑声音说道:
“皇上……驾崩了。”
屋内的宫人瞬间跪倒一片,压抑的啜泣声隐隐传来。
萧瑾瑜依旧静立着,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
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老太监总管李德全,走到了龙床边。他对着老皇帝的遗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伸手在龙床床头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凸起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按动了几下。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龙床的床板下方,一个暗格缓缓打开。
李德全从里面捧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紫檀木盒。他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宗室亲王和内阁重臣的注视下,打开木盒,取出了一卷早已拟好的传位遗诏。
他展开遗诏,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惯有的、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祖宗之大统,君临天下四十载,夙夜忧勤,未敢稍有懈怠。今天命将尽,国祚不可一日无主。”
“皇七子萧瑾瑜,天性仁厚,聪睿颖悟,有经世济民之才,亦有安邦定国之志。自入朝以来,勘破奇案,稳定粮价,屡献奇策,功绩卓著。朕观之,堪为社稷之主,托付万民之重。”
“朕崩后,由皇七子萧瑾瑜即刻登基,继朕大统,君临天下。凡朕之子孙,朝中文武,天下臣民,皆当倾心辅佐,共创盛世。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没有争论,没有意外。
当遗诏宣读完毕,李德全将那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过头顶。以萧瑾瑜的几位皇兄为首的宗室亲王,率先对着他跪了下去。
“臣等,参见新君。”
……
三日后,皇宫,太极殿。
登基大典庄严而又肃穆。
萧瑾瑜身着十二章纹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平天冠,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台阶之下,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巨大的广场。从正一品的国公、太师,到末流的从九品小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拾级而上的年轻身影上。
他走到了那张象征着云启国至高权力的龙椅之前,缓缓转身。
李德全用一个由黄金打造的托盘,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枚通体洁白、螭龙盘踞的玉玺,走到了他的面前。
“请陛下掌玺。”
萧瑾瑜伸出双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传国玉玺时,一种冰凉而又沉重的质感传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国家的命运,这天下亿万苍生的福祉,便全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稳稳地托住玉玺,将其高高举起,面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以镇国公苏靖为首的百官,如同被收割的麦浪,整齐划一地跪伏在那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之上,完成了皇权交接的最后物理仪式。
属于萧瑾瑜的时代,正式开启。
登基之后的第一场朝会,萧瑾瑜没有急于清除异己,也没有大肆封赏亲信。他颁布的第一道圣旨,就让满朝文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太和殿内,年轻的帝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声音清朗而又充满了力量。
“诸位爱卿,朕以为,国之根本,在于民。民富则国强,民安则国泰。过去数年,我云启国虽历经波折,幸得上天垂怜,天降祥瑞,得高产良种,以解饥荒之危。如今我朝粮仓充盈,百姓家中亦有余粮。朕意,自今日起,天下农税,减半征收,为期三年!”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陛下!农税乃国库之根本,骤然减半,恐……恐国库空虚,若遇天灾战事,将无以为继啊!此举万万不可,请陛下三思!”
“爱卿所言,不无道理。”萧瑾瑜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但朕想问尚书大人,如今我朝北方边境,苏逸尘将军率领的镇北军,兵锋所指,敌寇望风而逃,收复失地五十里,可有战事之忧?”
户部尚书一愣,呐呐道:“北境……无忧。”
“那我再问爱卿,自我朝推广曲辕犁、龙骨水车等新式农具以来,各地垦荒屯田,兴修水利,如今的耕地总数,比之三年前,增加了多少?”
“回陛下,增加了……四成有余。”
“既无外患,内里又耕地大增,粮食丰足,府库充盈。朕为何不能让辛苦耕作的百姓,歇一歇,喘口气,多留一些活命的粮食在自己手里?”萧瑾瑜的声音陡然提高,“朕要的,不是一个数字上看起来无比丰盈的国库,而是一个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人人脸上都有笑容的天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大臣。
“朕意已决!农税减半,即刻执行!”
他没有给任何人再反对的机会,立刻颁布了第二道旨意。
“传朕旨意!着工部联合户部,成立‘农具改良司’,由国家出资,在全国各州府设立官办工坊,向百姓推广、租售新式农具。同时,鼓励通商,废除诸多不合理的关税壁垒,开辟北境、西域商道。朕要让我云启国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卖到天涯海角!也要让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汇入我京城!”
一系列的政令,一道接着一道,从那座威严的宫殿中发出,如同春风化雨,迅速地洒遍了整个云启国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不眠的深夜里,年轻的帝王会在密室中,展开一张张由镇国公府大小姐派人送来的、写满了各种跨时代发展规划的密信。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被“农具改良司”奉为神物的图纸,那些被商队带往异域、引得无数邦国为之疯狂的“高产作物”,其源头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在苏雨昕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空间资源支持下,和萧瑾瑜大刀阔斧的政治调度下,云启国这架古老的马车,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向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象过的未来。
国库的税银,因为商业的极度繁荣,不减反增,充盈到了历史的最高点。
社会的生产力,因为新农具和新技术的普及,被极大地解放出来,无数的百姓从繁重的土地劳作中解脱,投身于手工业和商业,创造出更多的财富。
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就这样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