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贱人,还敢躲!”
平姨娘见林挽竟然敢偏头抗拒,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烧到了顶点。她想都没想,伸出那只戴满金戒指的手,就要朝林挽的肩膀上推搡过去,想把这个不识抬举的新妇按倒在泥水里,好好羞辱一番。
“我让你喝!老夫人赏你的东西,你还敢嫌弃不成!”
就在平姨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挽肩膀的那一刻。
一直处于紧绷对抗状态的林挽,突然撤去了身体所有的力量。
她就像一根被瞬间抽掉脊梁的柳条,顺着平姨娘那看似凶狠、实则绵软无力的一推,整个人猛地向一侧倾倒下去!
桂秋正用尽全力试图撬开林挽的牙关,冷不防目标突然消失,她手中的瓷碗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向前倾去。
而就在林挽向地面摔倒的过程中,她的手肘“不经意”地、精准地、向上重重一撞!
“砰”的一声闷响。
桂秋只觉得手腕一麻,那只黑釉瓷碗瞬间脱手飞出。
整整一碗黏稠腥臭的生子汤,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弧线。
它的落点,不偏不倚。
正是站在一旁,正准备欣赏好戏的平姨娘,那身昂贵的、绣着大朵牡丹的华丽裙摆!
“啊——!”
平姨娘只觉得裙摆上一片湿热黏腻,她低头一看,只见那价值百两银子的云锦裙子上,此刻正糊满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肉末和汤汁,那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几乎要划破雨幕的尖叫。
“我的裙子!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我撕了你!”
她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想也不想地扬起手,就要朝刚刚摔倒在地的林挽脸上扇去。
然而,她的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
一声比她的尖叫更加凄厉、更加狂躁的咆哮,猛地从院落的角落里炸响!
是那些狗!
生子汤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对于那些平时就用生肉喂养、本性凶残的守院恶犬来说,无疑是这世界上最强烈的刺激。
它们闻到血腥味,瞬间陷入了狂躁。
那几双在雨中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嗷呜!”
伴随着一声疯狂的咆哮,其中一条最为高大的黑犬猛地向前一挣,那根本就不甚牢固的铁链,竟被它硬生生挣断了!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其余几条恶犬也纷纷挣脱了束缚。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味、在它们眼中如同一块移动的、巨大生肉的平姨娘!
“狗!狗疯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几条挣脱了束缚的恶犬,像几道黑色的闪电,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平姨娘那沾满了汤汁的裙摆猛扑了过去!
“啊!救命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平姨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只看到几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正疯狂地撕咬着她的裙子。那昂贵的云锦布料,在锋利的犬齿下,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恐惧让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冰冷的泥水里,只能挥舞着双手,发出无助的呼救。
“快来人啊!救命!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整个正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那些原本围观看戏的丫鬟婆子们,此刻都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那些疯狗波及。
桂秋也吓傻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手里的托盘都掉在了地上。
而林挽,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之中,在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疯犬吸引的瞬间,她没有丝毫停顿,就着摔倒的姿势,手脚并用地,迅速滚落到了安全的廊柱之后。
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和泥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她不仅毫发无损地躲过了被强灌毒药的致命危机,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恶犬闻到血腥味后瞬间发狂的反应,她彻底坐实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可怕推测。
这碗所谓的“生子汤”,根本不是什么补药。
它就是一碗能让畜生都为之疯狂的、用血肉熬成的毒药!
“反了!全都反了!”
高堂之上,卢老夫人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她被眼前这场荒唐的闹剧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血垢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还愣着干什么!一群废物!还不快去打狗!把那几条疯狗给我活活打死!要是伤到了平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把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沉到河里去!”
她厉声呼喝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变形。
那些手持藤条的家丁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操起家伙,乱糟糟地朝着那几条疯犬围了过去。
整个院子,充斥着狗的狂吠、人的尖叫、棍棒的击打声和女人的哭喊声,乱成了一锅粥。
再也没有一个人,去理会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浑身湿透的“大少奶奶”。
林挽靠在廊柱后,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虽然借力打力,她成功地为自己赢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但是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当夜幕再次降临。
那场暴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的潮湿与阴冷却丝毫未减。
林挽被重新关回了那间阴森的新房。
白天的那场闹剧,让她成了整个卢家的罪人。她不仅没有得到任何食物,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
饥渴与后腰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不断地折磨着她。
屋外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阴森的、有节奏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小心火烛——”
林挽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清楚地听到,那打更的声音,并非来自院外,而是就在她的门外。
一下又一下。
仿佛不是在打更,而是在敲打着她的房门,敲打着她的心脏。
饥渴与这未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黑暗,再次将她紧紧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