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瓦罐的碎裂

林挽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墙角一个用来存放大型野兽标本的巨大实木柜子后方。
柜子和墙壁之间，有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那是一处勉强能藏下半个身子的死角！
没有丝毫犹豫。
在钥匙转动锁芯的那一刻，林挽像一只被惊扰的猫，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缝隙之中。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一股不耐烦的力道从外面推开，又被反手重重地关上。
门外的风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卢子清穿着一袭沾着水汽的青衫，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对前院那些虚伪的应酬厌恶到了极点，那双病态的、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杀意。
他没有像寻常读书人那样走到书桌前，去翻阅书籍，或者研墨作画。
他甚至没有看那张被林挽翻动过的桌案一眼。
他径直朝着林挽藏身的那个巨大实木标本柜，走了过来。
沉闷的靴子，踏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林挽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林挽蜷缩在柜子背面与墙壁之间那不足一尺的狭窄缝隙里，整个人都快要折叠起来。
她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墙壁，强迫自己的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她甚至不敢呼吸，只能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频率，从指缝间吸入一丝带着灰尘和防腐剂味道的空气。
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柜子的另一面。
林挽几乎能感觉到，卢子清那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目光，正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板，审视着他眼前的“收藏品”。
她大气也不敢出。
她知道，只要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哪怕只是呼吸声稍微重了一点，都会被这个听觉异常敏锐的疯子发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阵轻微的、钥匙插入暗锁的机括声响起。
卢子清打开了柜子最下方一个带有暗锁的抽屉。
林挽屏住呼吸，透过柜子侧面雕花的缝隙，朝外看去。
她的瞳孔，在看清抽屉里东西的那一刻，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只见卢子清小心翼翼地，双手从中捧出了一团东西。
一团散发着浓烈腐水腥气、还夹杂着几根枯黄水草的……黑色长发。
那正是四天前那个雨夜，她和铃铛从锁骨井里，打捞上来的那一团！
卢子清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将那团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头发，捧到了自己的脸颊旁。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病态的、迷醉的表情。
“我的春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用那双冰冷修长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手指，开始极其温柔地、极其耐心地，为那团头发，细细梳理着上面缠绕的水草和污泥。
他的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深情的呢喃。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弄疼你的。你看，你生气了，头发都乱了……没关系，我帮你梳好，梳得整整齐齐，就像你刚来的时候一样……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住在那么又冷又湿的地方了，我会把你放在这里，放在我最好的柜子里，每天都陪着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些湿滑的发丝，那神情，仿佛不是在抚摸一团从尸体上脱落的头发，而是在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恋人。
“你看，我给你找了个伴儿。一个跟你一样干净、一样漂亮的伴儿。等过几天，我就把她也带下来陪你，好不好？她叫林挽，是你那个不听话的妹妹，林莺的亲妹妹。她的头发，一定也像你一样，又黑又亮……”
林挽躲在柜子后面，只觉得一股夹杂着恐惧与恶心的酸水，疯狂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用剧烈的疼痛，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原来……原来那晚捞上来的，真的是春姨娘的头发！
而这个疯子，不仅杀了她，甚至还……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知道，只要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或者只是因为恐惧而不小心触碰到了柜子，立刻就会被外面这个正在和死人头发谈情说爱的疯子发现。
到那时，她的下场，只会比春姨娘和姐姐林莺，更加凄惨。
她会被开膛破肚，被剥皮剔骨，被制成一件“完美”的收藏品。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林挽的腿部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着这种极度扭曲的僵硬姿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痉挛的信号。
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从她的小腿处传来，并且越来越剧烈。
她拼命地咬着牙，试图用意志力去控制那即将失控的肌肉。
但是，生理的极限，却不是单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
她的重心，正在一点一点地，产生不可逆的倾斜。
再过几秒钟，最多再过几秒钟，她就会因为支撑不住，而撞到身后的柜子！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她的头顶。
就在她即将到达生理极限，那控制不住的痉挛即将让她暴露的刹那——
“哐当！”
一声极其尖锐的、瓦罐碎裂的声音，突然从书房外，紧挨着窗棂的地方，猛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紧接着，一阵拖拽着什么重物、在泥地上摩擦的沉闷声响，打破了书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正在专心致志地抚摸着头发的卢子清，动作猛然一顿。
他那双沉浸在病态温柔中的眼睛，瞬间爆发出被打扰的、狂暴至极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