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当众的指认

她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浓雾弥漫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凄厉。
“别过来！别过来！春姨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是我要害你的！是……是老夫人和大少爷……你别来找我！你去找他们啊！”
然而，她的话还没喊完。
林挽提前布置好的机关，已经完全触发了。
那根被拉到极致的、涂满猪血的粗麻线，随着井底“重物”的坠落，带着一股强劲的弹力，猛地从井口的苔藓之下，弹射而出！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麻线牵引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东西，正是林挽用偷来的、几个死去丫鬟的旧发髻，混合着水草和烂泥，伪造出来的那团“头发”！
它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甩在了正拼命向后爬去的桂秋的面门之上！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触感。
冰冷的、黏腻的、湿滑的……
仿佛一只刚刚从井底爬出来的、腐烂了不知多久的水鬼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脸。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混合着井水的土腥和水草的腐臭，瞬间侵占了桂秋所有的感官。
冰冷的、混杂着猪血的泥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她的脖颈，浸湿了她的衣领。
那团用麻线和旧发髻伪造出来的假发，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毒蛇，在机关的牵引下，死死地缠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啊——！！”
长期积压在心底的鬼神迷信，与做贼心虚的巨大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冰冷黏腻的触感，彻底引爆！
桂秋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她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摧毁了。
她百分之百地确信，这就是春姨娘！
是那个被她亲手绑上石头、沉入井底的春姨娘，化作了厉鬼，从井里爬出来，向她索命了！
“救命啊！她缠住我了！她要掐死我了！救命啊！”
桂秋疯狂地在泥水里打滚，双手胡乱地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撕扯着，试图将那团“索命的头发”给扯下来。
但那被机关牵引的麻线，却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她越是挣扎，那团“头发”就缠得越紧。
她的嘴里，发出一阵阵歇斯底里的、不似人声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如此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整个沉睡中的卢家后院。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好像是天井那边传来的！”
“快！快去看看！”
一时间，举着火把和灯笼的家丁、丫鬟们，纷纷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朝着后院天井这边跑来。
当他们冲进那片浓雾弥漫的天井时，所有人都被眼前那骇人的一幕，惊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平日里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桂秋嬷嬷，此刻正像一条疯狗般，在泥水里疯狂地打滚、嚎叫。
她的脸上、脖子上，糊满了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看起来血肉模糊，异常恐怖。
“是春姨娘！是春姨娘来索命了！我看见了！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从井里爬出来了！”
桂秋一边翻滚，一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口在火光下显得愈发阴森的锁骨井。
“老夫人！老夫人救我啊！”
桂秋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希望，她朝着主屋的方向，伸出手，凄厉地呼喊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夫人，我不该帮您的！我不该帮大少爷的！”
她精神彻底崩溃，为了活命，为了让那个“女鬼”去找真正的主谋，她开始口不择言地，将所有的秘密都嘶吼了出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是大少爷！是大少爷在书房里，亲手勒死了春姨娘！我只是……我只是奉了您的命令，帮着……帮着处理了尸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有头，债有主！春姨娘，你放过我吧！你去找大少爷！去找老夫人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下人，都惊得面如土色。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卢家后院不干净，死个把人是常事，但亲耳听到这桩牵扯到大少爷和老夫人的灭口秘闻，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而刚刚闻讯赶来，手里还拄着一根家法藤条的宗祠族老——卢三保，在听见这番话的瞬间，那张布满了老年斑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手中的家法藤条，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而微微地颤抖着。
他决不允许！
决不允许这种关乎卢家百年声誉、动摇男权根基的丑闻，从一个下人的嘴里，泄露出去！
更不允许它，传到外面去！
“来人！”卢三保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把这个疯言疯语、冲撞鬼神的老奴，给我拖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排开那些早已吓傻了的下人，眼中闪烁着狠戾的、灭口的凶光，径直朝着还在泥水里嚎叫的桂秋走去。
在跳跃的火把光芒照耀下，整个天井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集中在那个还在泥水里翻滚、嘶吼的桂秋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片最浓密的灌木丛的阴影里，一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场为了维护家族声誉而展开的、残酷的内部清洗，即将在这血色的、弥漫着浓雾的天井之中，血腥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