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黑色的腥水,和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寄生虫,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腐臭。
“啊——!”
终于,一个胆小的丫鬟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视觉和嗅觉冲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朝厅外跑去。
她的尖叫,像一个信号。
整个偏厅内的丫鬟们,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纷纷尖叫着,惊恐地向后退去,唯恐自己沾染上那恶心的秽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天哪……那……那是虫子吗……”
“太……太恶心了……”
而主位之上,卢老夫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已经彻底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她“霍”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她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串血垢佛珠,从她那因为震惊而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珠子散落了一地。
她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摊令人作呕的东西,那双阴鸷的老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平姨娘,根本就没有怀孕。
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那所谓的“龙胎”,根本就是一肚子正在疯狂繁殖的寄生虫,和因为脏器被腐蚀而生出的毒瘤!
为了争宠,为了夺权,这个女人,竟然敢背着她,去服用外面那些见不得光的邪门偏方!
而那所谓的“滑胎血”,不过是腹内肿瘤破裂后,流出来的脏水罢了!
谎言,被当众拆穿。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极端恶心、极端羞辱的方式。
瘫软在那摊恶臭秽物之中的平姨娘,面如死灰。
她看着卢老夫人那张由震惊转为暴怒的脸,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失去了老夫人最后的庇护。
她那用谎言和毒药堆砌起来的、飞扬跋扈的美梦,彻底碎了。
“老……老夫人……我……我错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卢老夫人的裙摆,嘴里发出微弱的、绝望的哀求。
但卢老夫人,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最肮脏的东西一般,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连看,都懒得再多看这个欺骗了她、让她沦为整个卢家笑柄的女人一眼。
在一片混乱与恶臭之中,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挽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面无表情地,仔仔细细地,擦去自己手上,因为按压而沾染上的些许污迹。
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丫鬟,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佝偻着背,试图趁着混乱,偷偷向门口溜走的……稳婆温氏的身上。
“温婆婆,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啊?”
林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绳索,瞬间缠住了温氏的脚。
温氏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去哪儿……大少奶奶……这……这里实在是太……太污秽了……我……我想着去外面,给……给老夫人叫人来打扫……”
“是吗?”林挽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氏的心脏上。
“我还以为,你是做贼心虚,想跑呢?”
林挽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作为一个经验丰富、接生了几十年的老稳婆,你会看不出,平姨娘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喜脉?”
“我……我……”温氏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老婆子眼拙……是老婆子我……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看错了?”林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看,不是你眼拙,是你的心,被猪油蒙住了吧!”
她猛地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早就看出了她是假孕!但是,你收了她的好处!所以,你不仅帮她瞒着,甚至还顺水推舟,跟她一起,策划了今天这场,往我茶水里下红花,栽赃陷害的毒计!”
“不是的!不是我!你血口喷人!”
温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了起来。
但她的反应,却恰恰证实了林挽的猜测。
而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却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此刻怒火攻心的卢老夫人的耳朵里。
卢老夫人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猛地转向了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温氏。
她最恨的,就是在子嗣问题上,有人敢欺骗她,糊弄她!
一个平姨娘,已经让她颜面尽失。
现在,竟然连一个外面请来的稳婆,都敢伙同起来,把她当傻子一样耍!
“温氏。”卢老夫人的声音,阴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说的是真的吗?”
“老夫人饶命啊!老夫人!我冤枉啊!”
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温氏吓得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都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求饶。
“都是她!都是平姨娘逼我的!她说……她说只要我帮她这一次,事成之后,就……就分我一半的赏钱!我……我就是一时财迷心窍啊!老夫人,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这番不打自招的求饶,无疑是坐实了所有的罪名。
“好,好得很啊。”卢老夫人气得怒极反笑,“一个两个的,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谋财害主!”
她指着地上的平姨娘和温氏,厉声下令道:
“来人!把平姨娘这个贱人,给我拖回她自己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什么时候她自己烂死在里面了,什么时候再来告诉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还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温氏,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至于这个老虔婆!给我拖下去!上家法!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我的夹棍硬!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给我一五一十地,撬出来!”
“是!”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架起温氏就要往外拖。
“慢着。”
就在这时,林挽却突然出声,阻拦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只见林挽走到卢老夫人的面前,微微福了福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老夫人,今日之事,已是晦气至极。若是再在府里见了血,怕是会冲撞了家宅的安宁。不如……就将这温婆婆,交由我来看管吧。我保证,不出三日,定能让她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得一干二净。”
卢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的孙媳妇,沉默了片刻。
她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林挽此举,并非是出于什么善意。
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在她说出“虫蛊”两个字的时候,温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度的惊恐。
她知道,这个常年游走于各大高门大户、专门处理各种脏事的接生婆,她知道的,绝不仅仅只是平姨娘假孕这么简单。
她的身上,必然还掌握着卢家更深层的,也是更核心的机密。
比如……那座废弃的绣楼。
再比如……那张在风中飘荡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