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如同泼开的浓墨。
连绵了多日的梅雨虽然停了,但厚重的阴云却依旧死死地压在卢家大宅的上空,将月亮和星星,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子时。
万籁俱寂。
林挽悄无声息地,从那间名义上属于她的新房中,溜了出来。
她像一只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夜猫,熟练地避开了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壮胆的巡夜家丁,摸黑来到了后院那间,专门用来幽闭温氏的下人房。
房门上,只上了一道极其简易的木栓。
在卢家人看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子,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林挽从袖中,摸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从发簪上掰下来的细铁丝。
她将铁丝伸进门缝,屏住呼吸,凭借着白天观察到的门栓结构,在锁眼里,轻轻地,拨弄了几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门栓,开了。
林挽缓缓地,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
屋内,一股难闻的、混合着汗酸和霉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亮,林挽看到,在靠墙的通铺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正是那个因为白天的失误,而惶惶不可终日的稳婆,温氏。
她大概还在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门轴,因为林挽的进入,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这一点点的声响,也足以惊醒一个神经早已绷紧到极限的人。
“谁!”
躺在床上的温氏,猛地坐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恐慌。
她以为是卢家派来灭口的人到了。
她刚想张开嘴,发出尖叫,呼唤外面的守卫,一道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金属触感,已经快如闪电地,死死地,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唔!”
温氏的呼救声,瞬间被堵回了喉咙里。
她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温婆婆,晚上好啊。”
一个冰冷的、沙哑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幽幽地响起。
林挽一只手,死死地捂住温氏的嘴,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着那把致命的绞剪。
她的眼神,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像两簇燃烧的鬼火,如同索命的修罗。
“看来,你睡得,不怎么安稳啊。”
温氏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的呜咽声。
林挽没有理会她的挣扎。
她从怀中,掏出了那块在白天,已经彻底击溃了温氏心理防线的……血色碎布。
她将那块还带着一丝湿气的、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朱砂缎”,直接“啪”的一声,拍在了温氏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闻到了吗?”
林挽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这熟悉的味道。这块布,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染出来的?它的配方,又是什么?”
她顿了顿,手中的绞剪,又向前送了一分。
“还有,前二少奶奶,叶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又在哪儿?”
冰冷的布料,贴在脸上。
那股熟悉的、代表着死亡与罪恶的腥味,瞬间钻入了温氏的鼻腔。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卢家那更加残酷的家法的恐惧,还是让她选择了顽抗到底。
她知道,一旦她泄露了卢家这最大的机密,等待她的,将是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的下场。
她会被碎尸万段,会被挫骨扬灰!
她拼命地摇头,眼中流露出“无辜”和“茫然”的神色,嘴里发出的呜咽声,也带上了一丝“委屈”。
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见钱眼开的稳婆。
对于染坊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她想用这种方式,继续依靠装傻,来蒙混过关。
看着温氏那张还在演戏的、死不悔改的脸。
林挽知道,常规的死亡威胁,已经不足以击溃这个常年行走在黑暗边缘、手上沾满了血腥的老油条了。
她必须,让她切身体会到,那些被她亲手处理掉的、被害者的痛苦与绝望。
林挽的目光,缓缓地,沉了下来。
她的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下人房。
最终,定格在了床脚处,那个用来给下人洗漱的、装满了浑浊污水的……大木盆上。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
林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她猛地,收回了抵在温氏喉咙上的绞剪。
温氏还以为她是放弃了,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林挽那双看起来纤细无力的手,却猛地,死死地揪住了她的衣领!
一股完全不似一个弱女子该有的、惊人的力量,瞬间爆发!
“啊!”
温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林挽从通铺上,硬生生地,拖拽了下来!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挽已经骑跨在了她的身上,死死地压制住了她的反抗。
“你……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温氏终于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林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林挽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俯视着她。
然后,在温氏那因为极度惊恐而不断放大的瞳孔中,毫不留情地,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地,按向了那个装满了冰冷污水的……木盆。
“哗啦!”
一声沉闷的水响。
温氏的脑袋,被林挽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按进了那盆冰冷的、散发着馊臭味的浑水之中。
冰冷的、肮脏的液体,瞬间没过了她的口鼻,疯狂地涌入她的鼻腔,她的耳朵,她的喉咙。
强烈的窒息感,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