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寒芒,带着致命的、微不可闻的破空声,擦着林挽的脸颊,飞速掠过。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利器入木的声响。
那三根淬有剧毒的绣花针,深深地钉在了她身后的木柱之上。
那纤细的针尾,还在微微地颤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嗡鸣。
一滴冷汗,顺着林挽的额角,滑了下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毒针上所携带的阴冷劲风,刮过她皮肤时,所带来的那一丝丝刺痛。
只要她刚才的反应,再慢上哪怕零点一秒。
此刻,她就已经是一具,倒在地上的冰冷尸体了。
她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呼吸,便立刻就地一个翻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躲入了旁边一堆堆积如山的、成卷的废弃布料后方。
整个绣楼,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架巨大的织布机,停止了运转。
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诡异的人皮灯笼,也停止了摇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彻底凝固了。
这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最纯粹的生死博弈。
林挽蜷缩在那堆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废弃布料之后,将自己的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屏住呼吸,强行压制着自己那因为剧烈运动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深知,在这个封闭的、挂满了人皮灯笼的、如同蜘蛛巢穴般的空间里。
任何一丝,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都会成为引导那些致命毒针的,下一个靶标。
而那个盲眼的绣娘,薛姑姑,就像一只隐匿在黑暗最深处的、最有耐心的毒蜘蛛。
她就那么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架巨大的织布机上。
等待着。
等待着她这个不小心闯入蛛网的猎物,因为恐惧,或者不耐,而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
五分钟过去了。
林挽依旧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耐心,超乎了薛姑姑的想象。
黑暗中,薛姑姑那张如同枯树皮一般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不耐烦”的情绪。
她见猎物迟迟没有动静,便决定,主动出击。
她那双看似枯瘦、实则极其灵巧的手,在身前的织布机上,轻轻地拨弄了几下。
“沙沙……沙沙沙……”
一阵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突然从绣楼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林挽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整个一楼大厅里,都布满了由薛姑姑手中,所牵引着的、那种几乎看不见的极细丝线!
而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的,不仅仅是门口的那些警戒铃铛,还有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人皮灯笼!
此刻,薛姑姑正通过这些丝线,控制着那些人皮灯笼,让它们相互碰撞,摩擦。
发出那种,和她在二楼窗户上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刮擦声!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扰乱自己的听觉判断!
让自己分不清,她真正的攻击,会来自哪个方向!
与此同时。
薛姑姑那干瘦的身体,突然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极其轻巧地,跃上了那架巨大的织布机。
她居高临下,那双空洞的、只有眼白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所有的黑暗,锁定林挽藏身的位置。
“咻!咻!咻!”
又是几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这一次,毒针不再是直线攻击,而是从高处,以一种抛物线的轨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朝着林挽藏身的那堆布料,覆盖式地,投掷了下来!
林挽只觉得头顶的空气,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呼啸。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凭借着本能,在那堆布料之中,狼狈地翻滚,躲闪。
几根毒针,擦着她的身体,深深地扎入了她身旁的布卷之中。
还有一根,甚至划破了她的衣袖。
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让她的心脏都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林挽知道,自己必须反击!
再这样躲下去,她迟早会被逼入死角,被这些无孔不入的毒针,活活钉死在这里!
可是,一旦她抽出袖中的生锈绞剪,那金属与空气摩擦所产生的声响,在这样一个死寂的环境里,绝对会瞬间暴露她的准确位置!
到那时,迎接她的,必将是狂风暴雨般的、致命的攻击!
她的大脑,在生与死的边缘,飞速地运转着。
她的目光,在那堆杂乱的布料之中,疯狂地搜寻着。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身旁,一根斜靠在墙角的、用来支撑窗户的、手臂粗的沉重木栓之上!
林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根冰冷而沉重的木栓。
她准备,拼死一搏了!
但是,她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薛姑姑之间,还隔着十几个诡异的人皮灯笼。
距离太远了。
而且敌在明,我在暗……不,是敌在暗,我也在暗。
但对方,却掌握着听觉上的绝对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冲杀出去,胜算,极其渺茫。
“咻!”
又是一根毒针,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飞过!
林挽能感觉到,薛姑姑的攻击范围,正在一步一步地缩小。
她正在用这种方式,封锁住自己所有的退路!
就在林挽即将被彻底逼入死角,就在下一波毒针,马上就要将她最后的一点藏身空间,也彻底封锁的,危急关头——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突然从绣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外面,猛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屋顶的瓦片,被什么重物砸中后,发出的、一片哗啦啦的巨大碎裂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噪音,对于一个完全依靠听觉来判断世界的盲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织布机上,薛姑姑那即将再次投掷出毒针的动作,猛然一顿!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烦躁”的神色。
她的听觉,被这巨大的、来自外部的噪音,彻底干扰了!
她的攻势,出现了自战斗开始以来,第一次的,也是最致命的……停顿。
是柳四娘!
是那个在外面望风的、疯癫的四姨太!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楼内的险境,按照她们之前的约定,用她所能找到的、最响的东西——泥块和砖石,制造出了这声东击西的、救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