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妖孽的指控

入府第三十日，正值初一。
天色阴沉，如同死人的脸。
卢家在庄严肃穆的百子堂宗祠，举行着每年一度，最为盛大的祭祖大典。
宗祠内外，挂满了白色的幡布，香火缭绕，青烟弥漫。
所有在族谱上叫得上名号的卢氏主子与族老，此刻都已悉数到场。
他们一个个身穿黑色的锦袍，表情肃穆，正襟危坐，整个宗祠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挽作为名义上的“大少奶奶”，自然也被要求，必须到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影子。
宗祠中央，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法坛。
那个神棍吴道长，此刻正身披八卦道袍，手持一把看起来煞有介事的桃木剑，在法坛之上，手舞足蹈，装神弄鬼。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灵灵，地灵灵！保我卢家，财源广进，子孙满堂！”
他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将手中的符纸点燃，撒向空中，时而又拿起桌上的三清铃，用力地摇晃。
但台下的众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是那些族老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交头接耳。
“三哥，你说这吴道长，到底还行不行啊？这一个月，府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又是锁骨井闹鬼，又是平姨娘暴病……我怎么瞅着，他这阵法，一点用都没有呢？”
“谁说不是呢。前几天刚收了老夫人五百两的香火钱，说是能镇住府里的邪祟，可这邪祟，倒像是越来越多了。”
吴道长将这些议论，都听在了耳朵里。
他眼珠一转，知道自己必须得想个办法，来巩固自己在这卢家的权威，顺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自己那早已失效的、骗钱的阵法上，给转移开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地扫视着。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个死人一样的……林挽身上。
就是她了！
吴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精光。
他猛地，将手中的桃木剑，指向了林挽所在的方向！
“妖孽！”
他厉声呵斥，那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宗祠之内，显得格外的突兀，也格外的刺耳！
“我算出来了！我终于算出来了！我卢家之所以近来怪事频发，家宅不宁！皆因，是这府中，进了一个八字极阴、命带灾煞的……妖孽祸水！”
此言一出，整个百子堂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林挽的身上。
林挽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迎上了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卢子清，看到这一幕，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挂起了一丝病态的、兴奋的冷笑。
他看着林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当众拆解的、有趣的玩具。
丝毫没有，作为丈夫，应该出面维护的意思。
而坐在他身边的卢老夫人，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她早就看这个孙媳妇不顺眼了。
克夫，善妒，还不服管教。
现在，竟然还是个会引来邪祟的妖孽！
她立刻，对着身旁的宗祠族老，卢三保，重重地点了点头。
卢三保心领神会。
他站起身，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满是冷酷与决绝。
他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几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来！
他们粗暴地，将林挽的双臂反剪在身后，死死地按压着，将她拖到了宗祠中央的祭台之前！
“跪下！”
其中一个家丁，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林挽的腿弯处。
林挽没有反抗，顺势跪了下去。
冰冷的、坚硬的青石板，硌得她膝盖生疼。
吴道长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狰狞的笑容。
他走下法坛，从祭台上，端起了一个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铜碗。
又拿起了一把，在烛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的，锋利的匕首。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跪在地上的林挽，逼近。
“各位族老，各位主子！”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狂热，“此女，乃是灾星降世！要想保住我卢家百年的基业，要想保住我们‘朱砂缎’的贡缎生意，财气不断！就必须，用她这极阴的污血，来祭祀我们的列祖列宗！以血还血，以煞镇煞！”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来到了林挽的面前。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了林挽的手腕。
“你放心，不会很疼的。”他看着林挽，脸上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伪善的笑容，“我只取你一碗血，祭了祖宗，这事，就算过去了。”
明晃晃的利刃，就在眼前。
四周，是卢家人那一双双麻木、冷血、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目光。
他们，都在期待着，这场用活人放血的残酷仪式。
期待着，用她的鲜血，去换取他们那肮脏的富贵。
然而，面对这一切。
林挽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挣扎，哭喊，或是求饶。
她的嘴角，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充满了嘲弄的弧度。
她早已将那本血账，和叶欣的人皮皮影的残片，藏在了身上。
她早已掌握了，足以将整个卢家，都彻底颠覆的罪证。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坐以待毙？
她深知，要打败这些高高在上的、愚昧的迷信者，最致命的武器，从来都不是道理，也不是证据。
而是，他们最畏惧的……迷信本身。
就在吴道长那锋利的匕首，即将割破林挽手腕肌肤的，最后一瞬间。
祭台四周，那几个用来祭祖的、巨大的、雕刻着盘龙的青铜香炉之中。
那原本袅袅升起的、带着檀香味的青烟，不知何时，悄然地，改变了颜色。
一股异样的、带着一丝甜腻的、诡异的暗香，开始在这密闭的、庄严肃穆的宗祠之内，悄然地，弥漫开来。
那香味，很淡。
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能够钻入人骨髓的魔力。
一场由林挽精心策划的、更加恐怖的、直击人心的心理反击战，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