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横梁的皮影

那股异样的、带着一丝诡异甜腻的暗香，越来越浓。
它是由林挽，在前一天深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提前潜入宗祠，将那些她从卢家药房里偷出来的、大剂量的、能够致人产生幻觉的草药粉末，悄悄地，混入了那几尊巨大香炉的祭祀香烛之中。
随着香炉内的烟雾，不断地蒸腾、缭绕。
整个百子堂宗祠之内，那本就因为香火而显得有些沉闷的空气，变得越发的浑浊，也越发的，令人头晕目眩。
“嗯？这……这是什么味道？”
一个离香炉比较近的族老，忍不住皱了皱眉，抬起袖子，在鼻子前扇了扇。
“是啊，怎么跟往年的檀香味儿，不太一样？倒像是……像是后山那些野花的味道……”
“别胡说！”卢三保立刻低声呵斥道，“这是吴道长特意为这次祭祖，准备的‘安魂香’！说是能够安抚府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给我闭嘴！心诚一点！”
那边的吴道长，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气味的异常。
他抽了抽鼻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但这股异香，虽然有些奇怪，却并不难闻，甚至还带着一丝能让人精神亢奋的甜腻。
他只当是自己那些劣质的符纸，和这上好的檀香混合之后，产生了什么奇特的反应。
此刻，他正完全沉浸在即将亲手完成这场“活人祭祀”的、变态的狂热之中，根本没有心思，去深究这小小的异常。
而那些按着林挽的家丁们，因为离香炉最近，吸入的致幻香气也最多。
他们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迷离，涣散。
原本死死按住林挽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渐渐地，松懈了下来。
林挽跪在冰冷的地上，冷静地，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尽量让自己的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极其绵长而微弱，最大限度地，减少着那些有毒气体的吸入。
她的目光，没有看眼前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也没有看周围那些麻木而愚蠢的脸。
而是悄然地，向上抬起。
投向了宗祠那高高的、昏暗幽深的屋顶横梁之上。
那里，一片漆黑。
仿佛，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恐怖的世界。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祭台之上，期待着那血腥一幕的时候。
没有人发现。
就在那片黑暗的横梁之上，一个瘦小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她的行动。
是柳四娘。
她按照林挽事先的嘱托，早已通过后山的密道，潜伏在了这宗祠的屋顶之上。
此刻，她正像一只最灵巧的、最沉默的蜘蛛，用一根从府里钓鱼池偷来的、几乎透明的细长鱼线，将那具，用前二少奶奶叶欣的人皮，所制成的、恐怖的皮影，一点一点地，缓缓地，悬吊了下来。
那皮影，被林挽提前，用她所能找到的所有，极易自燃的白磷粉末，仔仔细细地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并且，用一个极其精巧的、特制的竹片机括，固定住了它的姿态。
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的人。
柳四娘缓缓地，将它吊在了宗祠最中央，那供奉着卢家历代祖宗牌位的，正上方。
下方，法坛之上，吴道长摆放的那些用来装神弄鬼的蜡烛和火盆，正在熊熊燃烧。
滚烫的热气流，夹杂着致幻的香气，不断地，向上汇聚。
那涂满了白磷的人皮皮影之上，那看不见的燃点，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一步一步地，无情地逼近。
这不仅仅是一场，即将在物理上发生的，剧烈的化学反应。
这更是一场，针对卢家全族那早已被迷信和罪恶腐蚀的、脆弱的心理防线，所进行的一次，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天道昭昭！地府茫茫！”
祭台前，吴道长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异常尖利。
“你这妖孽，冲撞祖宗，祸乱家宅！今日，我便代天行罚，取你污血，净我门楣！”
他大喝一声：
“妖孽受死！”
然后，猛地，挥下了手中的匕v首！
那锋利的刀刃，在烛光的映照下，划出了一道冰冷的、死亡的弧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那刀刃即将割破林挽手腕肌肤的，最后一瞬间！
一直低着头的林挽，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冰冷的寒光！
她猛地，挣脱了那几个家丁早已因为吸入毒气而变得虚浮发软的钳制！
然后，狠狠地，一脚踢在了面前那个，准备用来盛她鲜血的、刻满了符文的铜碗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
铜碗被踢飞出去，在地上翻滚着，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
宗祠上方，那具悬挂在横梁之处的人皮皮影，它表面的温度，终于，达到了那个致命的临界点！
“哧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的怪响！
悬挂在半空之中，那张属于叶欣的、薄如蝉翼的人皮皮影，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恐怖的化学自燃！
黑暗的、庄严肃穆的宗祠顶部，猛然之间，爆发出一团幽绿色的、骇人至极的……鬼火！
那绿色的火焰，无声地，却又疯狂地，在那张人皮之上，燃烧着，舔舐着！
将那张因为被活活剥皮，而痛苦扭曲的、凝固了无尽怨恨的人皮面孔，映照得，如同一个刚刚从十八层地狱之中，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它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俯视着下方，这所有，亲手将它，推入这万劫不复深渊的……施暴者！
幽绿色的鬼火，在昏暗的宗祠横梁之上，熊熊燃烧。
而那大剂量的、能够致人产生幻觉的草药，它的药效，也在这一刻，随着那不断弥漫的、带着诡异甜香的烟雾，彻底地全面地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