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祖宗的血泪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还是卑微如蝼蚁的下人，他们的瞳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放大。
他们的感官，他们的神智，都被那无孔不入的致幻香气，彻底地扭曲，放大。
在他们的视野之中，那张正在幽绿色火焰中，不断蜷缩、扭曲的人皮皮影，仿佛……活了过来！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哪里……”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啊……”
一声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仿佛从那张燃烧的人皮口中发出，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刻骨的绝望。
“鬼……鬼啊！是叶欣！是二少奶奶的鬼魂！”
一个离祭台最近的丫鬟，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视听双重冲击，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就在众人被头顶那燃烧的鬼火，吓得魂飞魄散之时。
那供奉着卢家列祖列宗的、密密麻麻的牌位之后。
几个被林挽提前隐藏在那里，用猪的膀胱制成的水袋，因为祭台之上蜡烛和火盆的持续高温烘烤，那用来封口的蜡块，终于，被彻底地，融化了。
“哗——”
暗红色的、黏稠的、还带着一丝腥臭味的……新鲜猪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瀑布一般，从那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卢氏祖先姓名的牌位缝隙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血，顺着层层叠叠的牌位，流淌下来。
将那些烫金的、庄严的姓氏，一个个地，染得血红。
然后，顺着高高的祭台，一路向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的溪流。
祖宗牌位，当众泣血！
鬼火当头，冤魂索命！
这双重的、无可辩驳的、由实物所造成的恐怖幻象，如同一把烧红的、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卢氏族人的，心理防线之上！
“祖……祖宗降罪了！祖宗显灵了啊！”
一直以来，都以维护家族礼法为己任的宗祠族老卢三保，第一个崩溃了。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满满的老脸，此刻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也顾不上去看来势汹汹的血水，对着那片血流成河的祖宗牌位，拼命地，一下一下地，磕着响头。
“列祖列宗在上啊！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是子清……是老夫人……都是他们造的孽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可千万别找我们啊！”
他的崩溃，像一个信号。
其余的几位族老，也纷纷吓得肝胆俱裂，跟着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高呼“祖宗降罪”，嘴里语无伦次地，求着饶。
而那些家丁和丫鬟们，更是早已被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像一群无头的苍蝇，疯了一样地，朝着宗祠的大门涌去。
现场，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踩踏之中。
求饶声，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庄严肃穆的宗祠，彻底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癫狂的人间炼狱。
“啊……”
一直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卢老夫人，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向下流淌着鲜血的牌位，她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极度的恐惧。
她受不了这等刺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两眼一翻，从那张象征着她至高权力的太师椅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当场气晕了过去。
“妖孽！都是妖孽作祟！看我神威！破！”
只有那个神棍吴道长，还在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
他的谎言，早已不攻自破。
但他还是举着那把可笑的桃木剑，在祭台之上，胡乱地劈砍着，嘴里大声地念着那些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
然而，就在他上蹿下跳，演得正起劲的时候。
头顶之上，那根悬挂着巨大祭祀帷幕的绳索，因为被那幽绿的鬼火燎到，终于，不堪重负地，断了。
那巨大的、厚重的、燃烧着的帷幕，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死死地，将还在装神弄鬼的吴道长，砸在了下面。
燃烧的帷幕，瞬间便引燃了他那身华丽的八卦道袍！
“啊！救命啊！着火了！救命啊！”
吴道长在烈火之中，满地打滚，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那曾经高高在上的、故作神秘的无上权威，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焦臭。
在这一片，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极致的混乱之中。
唯有林挽。
唯有她一个人，静静地，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纤细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与纷飞的烟灰之中，显得格外的孤单，却又格外的，坚定。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翻滚惨叫的吴道长。
冷冷地，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丑态百出、跪地求饶的卢家掌权者们。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冰冷的快意。
透过那纷飞的火星，与迷乱的烟雾。
林挽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远处，那张空无一人的太师椅旁。
卢子清，没有逃跑。
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或是跪地求饶。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不再有往日的轻蔑与高傲。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林挽。
那双病态的、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闪烁着的，不再是戏谑。
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危险的，狂热的，兴奋的光芒。
仿佛，眼前这场由林挽亲手导演的、足以颠覆整个卢家的血腥暴乱，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最盛大的、最华丽的……开场表演。
两人，在这场绿火交织的暴乱之中，隔着混乱的人群，遥遥对视。
所有的伪装，都被彻底撕碎。
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宣告，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