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院的屋内,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那套铺在桌案上的、鲜红刺目的寿衣,像一滩永远不会干涸的、巨大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卢子清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伸出那双冰冷修长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再一次,轻轻地,抚摸着那套用无数生命织就的寿衣。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也重新透出了那种病态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沉迷。
他缓缓地,凑近林挽的耳边,用一种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如同蛇信般黏腻的低语,慢条斯理地,开始讲述着他的“道理”。
“我的好夫人,你知道吗?这世上,最干净,也最高贵的东西,是什么?”
他没有等林挽回答,便自顾自地,轻声笑了起来。
“是贞节牌坊。”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那血色的布料上,缓缓地划过。
“你看,刚刚外面那个女人,她死了。死得,就像一条卑微的野狗。可是,很快,她就会变成一座,被无数人瞻仰、跪拜的牌坊。她的名字,会被刻在石头上,受尽香火,流芳百世。所有的人,都会称颂她的‘贞烈’,赞扬她的‘荣光’。你不觉得,这很划算吗?用一条卑贱的、反正早晚都会腐烂的性命,去换取这永垂不朽的荣耀。”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生了锈的钝刀,在林挽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来来回回地,反复切割。
“你再看看这件衣服。”他拿起那件寿衣,凑到林挽的眼前,让她看清上面那栩栩如生的、用金线绣成的凤凰。
“你以为,它仅仅只是一件衣服吗?不。它也是一座牌坊。一座,比石头,更加华美,更加高贵的牌坊。它会把你,变成一个传奇。”
他看着林挽,那双病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光芒。
他明确地,毫不掩饰地,暗示着。
“林挽,我的好夫人。我知道,那本《贡缎血账》,就在你身上。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它交出来。否则……”
他的目光,落回到那件寿衣之上,声音,变得愈发的温柔,也愈发的,残忍。
“否则,这件衣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会让你,成为我们卢家,下一座,最华丽的牌坊的基石。到那时,你身上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会被我们,彻彻底底地,榨得干干净净。”
为了增加他话语的威慑力。
也为了满足自己那扭曲的、即将看到猎物崩溃的施暴快感。
卢子清缓缓地,从他那宽大的袖中,拔出了那把,标志性的,锋利的……剥制刀。
刀刃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嗜血的银辉。
他用刀尖,在那丝滑的、血色的布料上,轻轻地,一划。
那看似坚韧的“朱砂缎”,瞬间,便被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然后,他举起那把刀。
用那冰冷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刀尖,轻轻地,挑起了林挽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充满了绝对控制欲的、疯狂的眼睛。
“告诉我。”他凑近了,几乎是脸贴着脸,用那冰冷的气息,喷吐在林挽的脸上,“你现在,在想什么?是想求我?还是想,像你那个愚蠢的姐姐一样,跟我讲那些可笑的道理?”
他试图,从林挽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他所期待的表情。
崩溃,哀求,愤怒,恐惧……
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他,感到无上的满足。
林挽的双手,在宽大的袖管之中,早已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那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用这种疼痛,来强行压制住,那股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的、想要用袖中的生锈绞剪,当场刺穿对方喉咙的,疯狂的冲动。
她清楚地,无比清楚地明白。
在现在这种,被彻底孤立,软禁在南院的绝境之下。
硬碰硬,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不能死。
至少,在彻底摧毁这座人间地狱之前,她不能死。
权衡利弊之后,林挽迅速地,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她那双一直冰冷如寒潭的眼睛,缓缓地,垂了下来。
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脆弱的阴影,掩盖住了所有的锋芒与杀机。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猎鹰盯住的、彻底吓破了胆的、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的……小兔子。
“我……我……”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恰到好处的颤音,含糊其辞地,从那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的嘴唇里,吐了出来。
“账……账册……我……我想不起来了……太……太黑了……我……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想一想……它……它到底,藏在了哪里……”
看到她这副终于“屈服”了的、怯懦的模样。
看到她眼中,那终于被“恐惧”所取代的、冰冷的平静。
卢子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轻蔑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亲手,将她身上那层最坚硬的、最吸引他的外壳,一片一片地,剥下来。
让她在他面前,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最脆弱,最无助,也最真实的一面。
“好。”
他满意地,收回了那把致命的剥制刀。
“我给你时间。”他用刀背,轻轻地拍了拍林挽的脸,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已经被他彻底驯服的宠物。
“三天。”
他定下了,最后的期限。
“三天之后,如果我还是看不到,我想看的东西。那么,这件衣服,就会替你,做出选择。”
他说完,不再看林挽一眼,转身,大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与得意。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跪坐在地上的林挽,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眼中所有的怯懦与颤抖,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玄冰一般,冰冷的,彻骨的……杀机。
她的目光,没有再看卢子清的背影。
而是落在了,稍后,即将被丫鬟送进来的,那个食盒之上。
反击的暗网,即将悄然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