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车水马龙,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喧嚣生机。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苏画的面前。
车门打开。
里面坐着那位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中年将星。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军装,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便服。
他的脸上也不再有那种运筹帷幄的凝重与威严。
有的只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看着眼前这个拯救了所有人的年轻女孩时那充满了长辈般的慈爱与心疼。
“上车吧,丫头。”他对苏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你想去哪儿?我亲自送你。”
“回A市吗?你的那间S-Design工作室我们已经帮你重新装修好了,所有的设备都换成了最新也是最好的。”
“还是想去国外散散心?去看看那些你曾经亲手拯救过的风景?”
苏画抱着怀中那本破烂不堪的手记静静地站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湛蓝的、万里无云的天空。
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谢谢您,将军。”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但是在回家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哦?什么地方?”
“一个我故事开始的地方。”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苏画没有选择回到那个充满了繁华与喧嚣的现代化大都市。
她独自一人买了一张最普通的长途汽车票。
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之后,
重新回到了那个她故事开始的地方——大滩古镇。
如今的古镇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种阴森、压抑与诡异。
政府的灾后重建工作队已经全面进驻。
那座曾经象征着封建与愚昧的、带给了她无尽噩梦的古老宗祠,
早已被重型推土机彻底推平。
在那片充满了悲伤回忆的废墟之上,
一座充满了现代工业美学的、崭新的、可以为周边数万居民提供清洁能源的——大型水力发电站正在热火朝天地修建之中。
无数的工人在巨大的工地上忙碌着,
高大的塔吊在天空中挥舞着长长的手臂。
曾经那条充满了怨气与诅咒的、吞噬了无数鲜活生命的吃人古河,
如今正在被人类用自己的智慧与汗水,
一点一点地改造成可以造福人类的清洁能源。
苏画没有去管那些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施工噪音。
她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了那片她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如今已重新长出了茵茵绿草的河岸边。
她席地而坐,
从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背包里,
拿出了那本她亲手写下了结局的——《镇河手记》。
她缓缓地翻到了那被她的泪水所彻底浸透的最后一页,
看着上面那段自己在一气呵成之下所写下的、那个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不舍的故事,
她的眼神一片平静,
仿佛只是在欣赏着一幅与她无关的美丽画卷。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普通的钢笔,
在整本手记的最后,
在那一行行充满了悲伤与思念的绝笔录的下方,
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对这个故事,也是对那段被她所遗忘的惨烈岁月的——最终总结论。
“神明不渡世人,
唯人自渡。”
“此后……”
“再无神明。”
写完这最后一行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心中那块压抑了许久的最后的巨石。
她缓缓地合上了那本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牺牲的厚重手记。
她没有将其烧毁,也没有将其带走。
在古镇那座新建的、小小的、专门用于记录当地民俗文化变迁的博物馆里,
她以匿名的方式,
将这本独一无二的手记,
郑重地捐献了出去,
安放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要让后世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们都知道,
这里曾经有过神。
但最终,
人选择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