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承载了无数秘密与牺牲的《镇河手记》,被静静地安放在了博物馆那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展柜之中,
与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古老农具和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祭祀用品摆放在一起。
它的封面破烂不堪,它的纸页泛黄发脆。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起眼。
但只有苏画知道,
在那一行行被泪水所浸湿的模糊字迹之下,
埋葬着一个怎样的惊心动魄的故事,也埋葬着一个怎样的顶天立地的神明。
做完这一切,
苏画便彻底地告别了过去。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座正在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古老小镇。
她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那座属于她的繁华都市的旅程。
时光荏苒,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苏画重新回到了A市。
凭借着之前在那场举世瞩目的海岛度假村项目竞标之中,那个融合了东方古典美学与未来主义建筑理念的、惊艳了整个世界的设计方案,
虽然那座作为项目载体的神秘岛屿本身因为某些无法对外公布的“地质原因”被相关部门永久地封锁了,
但苏画那份充满了天才般的想象力与严谨的工程学逻辑的设计理念,却通过各种渠道广为流传。
她一跃成为了国内乃至整个亚洲建筑设计领域最炙手可热的、最年轻的——顶尖设计师。
各种国际性的建筑学大奖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项目邀约,如同雪花般纷至沓来。
她的生活被无限的、画不完的设计图纸,开不完的远程视频会议,和一杯又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苦涩黑咖啡所彻底填满。
她将自己所有的精力与时间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用这种近乎于自虐的高强度工作方式来麻痹自己,来填补自己内心深处那片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巨大的空虚。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理性、更加强大,也更加冷酷与果决。
她彻底地蜕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完美的、令所有下属都为之敬佩与畏惧的——现代独立女性。
她有了自己独立的工作室,有了自己精英的设计团队,有了足以让无数人都为之羡慕的成功事业。
她仿佛真的已经彻底地忘记了那段充满了神明、诅咒与战争的疯狂过去。
她的生活平静得如同一潭激不起任何涟漪的死水。
只是……
偶尔,
在某个大雨滂沱的、加班到深夜的雨天,
在周围所有的人都已经下班离去,
在整座空旷的、巨大的写字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
她会不受控制地停下手中那支正在飞速地绘制着复杂线条的画笔,
缓缓地走到那巨大的、冰冷的落地窗前,
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冰冷的雨水所彻底模糊的、五光十色的城市霓虹。
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
那哗啦啦的雨声,
那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有一种说不出的、仿佛是刻在了自己灵魂深处的、令人心安的——熟悉感。
也有一种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