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血账惊天

甲板之上的气氛，在瞬间，便已是剑拔弩张！
“拿下！都给我拿下！”
青水县令张启年，看着林挽那双冰冷的、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的眼睛，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他知道，绝不能再让她说下去！
他对着手下那些早已拔出佩刀的官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这群妖女，当着御史大人的面，还敢妖言惑众！公然藐视朝廷！罪加一等！都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他试图用最快、最蛮横的方式，在御史大人真正发话之前，将林挽这个最大的“活口”，强行扣押，然后找个机会，彻底灭口！
“是！”
那些县衙的官差们，得到命令，立刻如同一群饿狼般，举着明晃晃的钢刀，朝着甲板中央那群手无寸铁的女人，猛地扑了过来！
“放肆！”
然而，还不等他们的刀锋，触及到女人们的衣角。
一声冰冷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呵斥，猛地从船楼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数道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船楼的阴影之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御史的身前，拔刀出鞘，将林挽和所有幸存的女人，都护在了身后。
“锵——！”
清脆的、刀剑出鞘的碰撞声，响彻江面！
御史身边的护卫，与县衙的官差，在狭窄的船舷边，瞬间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风，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吹拂。
“张启年！”那巡按御史，缓缓地走下船楼，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早已方寸大乱的县令，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本官还站在这里，你就想越俎代庖，直接定罪拿人了吗？”
“还是说，在你张大人的眼里，我这个从京城来的巡按御史，只是一个摆设？”
“下……下官不敢！”张启年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行礼，强行辩解道，“大人息怒！下官……下官只是……只是看这群妖女实在太过猖獗，怕她们惊扰了圣驾……哦不……惊扰了大人您……这才……这才一时情急……”
“情急？”御史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心虚吧。”
林挽没有去理会那些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冰冷的刀锋。
她也没有去听那两个官员之间，那充满了机锋与权术的对话。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双早已血肉模糊、却依旧无比稳定的手，解开了绑在自己腰间，那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起来的、最后的筹码。
虽然经历了地宫的倒灌，和江水的浸泡，但得益于那层厚厚的油布和林挽自己的舍身保护，里面的东西，依旧完好无损。
她缓缓地，从中，抽出了那本被无数人的鲜血，浸透得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贡缎血账》。
以及，那卷用金色的丝线缝制、末端还带着盘龙玉玺的、足以让整个王朝都为之动摇的……皇家密卷。
她没有哭诉。
她也没有畏惧。
她只是迈着那无比沉重、却又无比坚定的步伐，越过了还在那里巧言令色的张启年，走到了那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巡按御史面前。
然后，她双手，高高地，将这两份凝聚了无数血泪与冤屈的铁证，呈递了上去。
“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到令人发指，“民女林挽，状告江南织造卢家，上瞒君王，下欺百姓，草菅人命，罪恶滔天！”
“还请大人，为我们这些枉死的姐妹，为这江南数以万计的、无辜的女婴，做主！”
她的话，掷地有声！
紧接着，她便用一种同样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卢家那隐藏在百年繁华之下，所掩盖的、那滔天的罪恶，一字一句地，公之于众。
“……卢家所谓的‘朱砂缎’，根本就不是什么丝绸！而是用活生生的、刚出世的女婴的心头之血，混合七七四十九种毒草，熬制成血引，再由被他们刺瞎双眼、割去舌头的绣娘，于不见天日的地下水牢之中，日夜不停，织造而成！”
“他们将这些可怜的女人，如同牲口一般，用铁链锁在织机之上，让她们的下半身，永远浸泡在冰冷的血水之中！直至溃烂，直至死亡！”
“而这所有的罪恶，并不只是为了满足卢家一己之私欲！”
“更是为了，给京城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提供一种，名为‘延寿丹’的、包裹丹药的药引！”
为了佐证自己那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话语。
林挽猛地转过身，走到了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被解救出来的盲眼绣娘面前。
她伸出手，粗暴，却又带着一丝颤抖地，拨开了其中一个绣娘那早已被河水和污泥黏在一起的、湿漉漉的乱发。
一张因为长期不见天日而惨白如纸、又因为恐惧和折磨而彻底扭曲的脸，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以及，那两个空洞的、深陷的、如同鬼魅般的、黑色的眼窝。
“大人！您请看！”
林挽指着那个女人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这就是，为他们织造‘朱砂缎’的绣娘！”
紧接着，她又捏开了另一个女人的嘴巴。
那空空如也的、只剩下一截血色肉根的口腔，如同一道最狰狞的伤疤，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就是，她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所谓的‘活口’的下场！”
这些活生生的、比任何文字都更具视觉冲击力的人证，如同一记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自诩为“正义”的官差的脸上！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吹拂旗帜的呼啸声，和女人们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字字泣血，铁证如山！
而那位原本还想仗着地方势力，强行将此事掩盖下去的青水县令张启年。
在听到“炼丹”这两个字，尤其是在看到林挽手中那卷，他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皇家隐秘封印的羊皮密卷之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混迹官场多年的权术与手段，在这份可以直接通天、直接牵扯到京城核心权力圈的、最致命的罪证面前，变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而不堪一击！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肥胖的身体。
“扑通”一声，竟然就那么，直挺挺地，瘫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之上。
“不……不关我的事……不关下官的事啊……”他语无伦次地，对着那位巡按御史，疯狂地磕着头，“大人……大人明鉴……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卢家！都是卢家他们自己干的……下官……下官是被他们蒙蔽的啊！”
而那位巡按御史，早已没有再去听他那可笑的辩解。
他伸出那双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着的手，缓缓地，接过了林挽呈上的，那两份沉甸甸的、凝聚了无数血泪的铁证。
他缓缓地，打开了那本《贡缎血账》。
又缓缓地，展开了那卷，金丝密卷。
他的目光，在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一桩桩惨绝人寰的罪行之上，飞快地扫过。
他的脸色，也由最初的凝重，渐渐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了一片赤红！
一股属于清流派文人特有的、足以焚尽世间所有不公的滔天震怒之火，在他的眼中轰然燃起！
他猛地，抬起了头，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那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吃人的紫禁城。
他知道，一场足以将整个王朝，都彻底颠覆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